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困难的年代(原创)
2017-04-16 17:20
分类: 教育

困难的年代(原创)

马鼎奇

60年代第一春,我家里经济拮据,难以为继,债台高筑,食不裹腹,可以说是历史上最困难的时期。以前,家庭经济来源主要依靠上海的三叔、南通伯父资助,伯父收人低,汇款不正常,即使偶尔寄钱,也是负担堂姐的求学与生活开销,我母親每月象征性地寄十元,那是哥哥的伙食费。其实一齐生活,未必分得那么泾渭分明。

只有我最凄苦,尽管父母离异,划归父亲监护,但他并未履行抚养义务,拿点工资,自已恣意挥攉,还入不敷出、 “捉襟见肘”、负债累累。

现在高级工程师的三叔突然因病“断供”,家里经济状况更是雪上加霜、急转直下。为了“脱困”,化解危机,合乎逻辑地上演了“树倒猢狲散”、各奔东西悲凉一幕。

先是堂姐回到南通伯父荫庇下生活,然后,是哥哥与祖母都陆续抵沪,读书的读书,护理的护理,原来笑语喧闹的五口之家,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,门口罗雀。就剩下风烛残年的祖父与不谙世事的我 “留守”了。

不久,祖父罹患浮腫、便秘等疾病,又应伯父之邀.突然不辞而别,不知他是暂离,还是久别。 我瞻望未来,命运充满不确定性,心里总是忐忑不安。这时诺大的房子里就剩下我一个12岁的孤单孩子,黑夜醒来,常常以泪洗面,又饿又怕。

幸运的是祖父临走之前,不忘托人为我准备好居民食堂就餐的饭菜票,暂时并无断顿的风险,只是我的粮食定量为24斤,每天吃八两,充其量只能吃个半饱。不然,后果真不堪设想。祖父走时行色匆匆。至于一、二个月以后,我的生活费如何安排,并未作出具体布署。

正当我小小年纪就在凄风苦雨里挣扎,为今后吃饭发愁的节骨眼上,突然如皋的舅舅探视老丈人,仿佛“救世主”及时雨“从天而降”,路过我家,“不幸中大幸”,这下有救了。当看到我孤苦怜丁,无依无靠,甚是可怜,动了侧隐之心,毅然决然地将我带到如皋。

如皋我并不陌生,我的婴幼儿时期就是在如皋城里舅舅家度过了三、四年。印象里舅舅家有三间青砖大瓦房,条件还可以,他有三个孩子,最小的表妹与我年龄相仿。但是,这次我是彻底大错特错了。

七年没来,舅舅家已发生了“翻天复地”的变化,舅母已因痨病驾鹤仙逝,表姐由母亲帮忙,在上海纺织系统上班。家里仅剩表哥、表妹与舅舅三人。

舅舅现在家住在哪儿,我也不知道,因为他压根儿没有打算将我带到他城里老家,而是带到离如皋城十几里的一个穷乡僻壤他执教的小学落脚。

他供职的小学很小,也很简陋。仅有一至四年级四个教室,相当于初小。全部算上,满打满算只有三个老师,舅舅既是“一校之长”,也是教员,还兼会计、教导主任。其他老师似乎无所不能,一专多能,身兼数职,总之,“麻雀虽小,五脏六腑齐全”。中间有一间房子,舅舅用他作卧室兼办公室。

鉴于我已上五年级,舅舅的学校无法安排,于是将我送到离他七、八里的一个中心小学就读。虽然,该校号称“中心小学”,但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,除了校舍基本都砖瓦房、有完整的教桌椅,似乎一切也都就地取材,因陋就简,连学校围墙都是泥巴垒成,好在上边履盖了一层麦稭,相当于披了件雨披,不然.一场滂沱大雨就可能冲得稀里哗拉,七零八落。

好在一个教育系统,熟人好办事,不费周折,舅舅一、二句话就把学校读书的事搞定了,吃饭安排在教师食堂“搭伙”。

   去了不久,我发现这个学校有个奇怪的“轮饭”制度,所谓“轮饭”就是按排全校老师届时一起到缴不出学费的学生家吃饭,以饭钱结算抵消学费,“多退少补”

   我也“溜草打兔子”,顺水顺舟跟着去吃了若干顿。虽说那时家家都很困难,但老师是高规格客人,直接关乎子女的未来前途,平时请都请不来,如今贵客登门,蓬荜生辉,岂敢怠慢!每个家长都要杀鸡、宰鹅,倾其所有,盛情款待。

  结果实际开销要比学费贵得多,但“周瑜打黄盖”,一个愿打、一个愿挨,别人也不好说什么。老师心里都过意不去,纷纷慷慨解囊,要作些许补偿,说是“多退少补”,然而,都被家长婉言拒绝。

转眼就“搭伙”两个月,然而,舅舅却不知是“贵人多忘事”,还是囊中羞涩,迟迟没向就读学校缴饭钱与粮票。这下可坑苦了我!

食堂的戴师傅奉总务处长的指示扬言:马上“停伙”,逼仄我向舅舅讨债。起先还只是威慑与警告,并未真正付诸实施,只是比别的人就餐晚些而已。

可舅舅“死猪不怕开水烫”,任我怎样一二再、再二三地传达、反映、催促,他仍然处变不惊,不当回事儿。真是急伤风遇到慢郎中,结果你猜怎么着?总务科长将我的名字从就膳小黑板上删去了。

这个教工食堂吃饭是不用饭菜票的,全凭自已届时在小黑板上打一钩即可。无论职务高低,还是收入多少,匀为一份饭、一份菜,类似于“供给制”。删去我的名字,就意味我已正式“停伙”。

不过,庆幸的是我患难中遇到好人,他不是别人,就是食堂唯一掌勺的戴师傅。待老师就餐结束,偷偷给一份饭菜,我才避免了挨饿之虞。

戴师傅名叫戴宜民,当时55岁,头发花但,面孔黝黑,身体已显佝偻,但腰板却很硬朗,从采购、拣洗到,切剁、烹调以及20多人的饭全是一个人胜任。

国庆节到了,我收到了祖父寄来的48斤粮票。挂号信往往要上附近的袁桥镇上取。

说是镇,南北长不超过400米,大路两旁稀稀拉拉地分布着一些饭店酒肆、百货公司、茶楼旅馆等,比起我故乡古镇的规模,只能算袖珍小镇。

我经不住点心店的诱惑,擅自动用了半斤粮票,买了五个馍头,仿佛饿死鬼投的胎,大咀大嚼,大块朵颐。想不到这件事却让我大祸临头!

陈班主任闻讯此事,大发雷霆,说我“品行不端”、“胆大包天”,将我叫到食堂劈头盖脑狠狠教训了一顿,起先还只限于声色俱厉、叱斥詈骂,后来,不知怎么说着说着,竟然,拳脚相加,最后发展到拿起戴师傅挑水扁旦,扬起就打,直打得我杀猪似的嗷嗷嚎哭。

一直到现在,我也不明白,不偷不抢,竟遭如此虐待与厄运!我到底错在哪里?!但是那里“天高皇帝远”,老师打学生司空见惯、见怪不怪。谁也不会加以制止或伸张正义。

到了第二年春天,舅舅闻讯祖父又回到古镇,借口:经济紧张,负担不起。又性急慌忙地把我送到祖父身边,这才结束了我这一段噩梦般的童年生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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